简评:克尔凯郭尔《恐惧与战栗》(III)

简评:克尔凯郭尔《恐惧与战栗》(III)

简评:克尔凯郭尔《恐惧与战栗》(III)
 
 
编著:本文第一第二部分可点击阅读

 

三、静默者约翰尼斯与亚伯拉罕
 
除非克尔凯郭尔写作的真实对象是平信徒,并且是用圣经讲道,否则的话,他更喜爱以假名来写作。假名并非为了掩盖身份,而是能够让他游走于真实自我和虚拟发言者的身份之间。我们说过,克尔凯郭尔并非系统性的理论家,也不爱以系统的方式写作;并且他酷爱苏格拉底这一人物,所以他乐于效仿常常以苏格拉底和其他虚拟人物来写作的柏拉图。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并不能代表历史上的苏格拉底,也不能完全代表柏拉图自己,但柏拉图的思想在总体上依然由“苏格拉底”呈现;克尔凯郭尔也是如此,他笔下的许多代表性的假名作者,并不能说完全代表了他,但我们依旧可以通过他的整体作品,判断出他的思想和虚拟作者的差距并没有太大。并且,我们也相信,哪怕克尔凯郭尔不是一位系统哲学家和神学家,他的思想一样有可辨认的总体脉络和某种系统,这是我们解读的前提。《恐惧与战栗》也不例外,“静默者约翰尼斯”成了克尔凯郭尔的代言人
 
“约翰尼斯”应该是来自格林童话《忠实的约翰尼斯》Der treueJohannes,故事中老仆人约翰尼斯因为听见了乌鸦的谶语而决心保护国王,但没想到,忠实的他保住了国王却招来国王的猜忌和杀身之祸,临死前他因不甘心,打破沉默说出实情,却变成了石头。(而这则故事也包含了一个类似亚伯拉罕献祭以撒的故事,得知实情的国王为了让老仆人重新化为肉身而杀掉自己的儿子,而他的儿子却奇迹般地失而复得。)
 
而现在这位约翰尼斯却要静默。我们说过,克尔凯郭尔追求个体性,而这种个体性乃属乎悖谬,是不能通过普遍性的方式来解释的。亚伯拉罕的故事就是明显的典型,他杀死以撒,在常人看来是不可理喻、违背伦理的。克尔凯郭尔拿他当时的许多牧者对亚伯拉罕和《路加福音》14:26的讲解作为例子,抨击他们肤浅——想用常人可以理解的方式将明显的荒谬之事解释掉。“哦!我们应该向上帝献上最好的!”“哦!哪里说的是我们要爱上帝胜过爱我们的家人!”(而那里的原文为“恨自己的家人”)克尔凯郭尔拒绝这样的解释,说道,现在如果有人告诉牧师,上帝命令他杀掉自己的儿子,牧师一定会觉得他疯了!他是个杀人狂!但为什么他们会容忍亚伯拉罕?同样,《路加福音》14:26也完全是字面的意思,上帝要求人完全的爱!
 
上帝要求的是荒谬的事,按照普遍的伦理,亚伯拉罕应该爱护以撒,他怎么能杀掉他呢?所以,对上帝的信仰包含了悖谬,因而超越了可以用理性解释的普遍性。对亚伯拉罕故事的合理解释、对亚伯拉罕献人祭的辩护解套就是对故事本身和信仰的误解。亚伯拉罕这位信仰骑士是走在个体性的小道上,无人可以理解,连另一位信仰骑士也不行。而约翰尼斯现在要向读者讲解亚伯拉罕的故事,他是否会受到试探而打破沉默,以取得普遍性对亚伯拉罕的谅解?当然不!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这位假名作者乃是“静默者”约翰尼斯。
 
不过,非常可惜,哲学学术界对亚伯拉罕的解释常常偏离正题,克尔凯郭尔和本书译者赵翔例举的其他哲学家也是一样。连书后附录的专题文章也基本不在点子上。(对克尔凯郭尔的解读也不符合常见的学术观点,笔者并不明白为何Routlege会收录这样意义不大的文章,读者可自行阅读并比对其他书目和介绍。)这一方面,是出于教会本身的无能,常常教会因为神学匮乏,失去了深度,难以真正地解答和回应许多知识分子的疑难,使得许多知识分子对教会非常失望,因而离开教会或拒绝、轻看教会的教导,这是教会的责任(比如克尔凯郭尔的教会);另一方面,知识分子本身也有自己的傲慢,即使一些人给出的答案不令人满意,不代表基督教本身或其他(历史中的)基督徒不能给出合宜的答案,随便就拒绝基督教本身和教会教导并不是明智的,也不是谦卑的,这是知识分子自己的责任(比如克尔凯郭尔自己)。主耶稣是最有智慧的,但祂却谦卑地道成肉身,乐意和无知的凡夫俗子共处。这是我们首先通过这整个事例可以学习到的内容。
 
其次,有趣的是,康德对亚伯拉罕故事的解读是,亚伯拉罕本应该拒绝这个“可疑的神圣召唤”,能够肯定的是普遍性伦理——“决不能杀害自己的好儿子”,所以这个声音是否来自天国,是否来自上帝,都是可疑的。(见《恐惧与战栗》p. 7,译者导言)这当然很康德,对康德而言,道德乃是主要的,道德是宗教的根基,而非宗教是道德的根基;尊崇理性是理所应当的,不满足道德和理性的宗教内容理所应当被质疑。
 
不过与全书中其他解读形成鲜明对比的乃是阿奎那的解读,可以说,他的解读最为符合正统,虽然一样为译者评为“出于符合理性的考虑”:
 

当亚伯拉罕同意杀死他的儿子时,他并没有同意谋杀,因为他的儿子是由于上帝的命令被杀死的,上帝是生命和死亡的主:由于我们始祖的罪过,他把死的刑罚加诸于所有人,无论是正直还是邪恶,如果一个人通过神圣的权威成为那判决的执行者,他将不是杀人犯。

转引自《恐惧与战栗》p. 6,译者导言

 

阿奎那的解读完全正统,只是需要更为详细地解释。亚伯拉罕的故事确实可以被普遍性解释,因为它是符合伦理的,虽然不是像许多并不合圣经的解答那样肤浅。

 

亚伯拉罕杀死自己的儿子以撒是符合伦理的?确实如此,因为以撒乃是该死的,不单单以撒该死,亚伯拉罕一家也该死,不单亚伯拉罕一家该死,我们都该死。这恰恰是这个故事的核心问题——因为始祖亚当的犯罪和罪的归算,我们都是罪人,自己也犯罪得罪上帝,当得上帝的审判。在当时的文化,长子代表了整个家庭,而上帝通常可以用杀死长子的手法表明祂对整个家庭的审判。(《出埃及记》12章的击杀头生长子之灾就是如此。)对于亚伯拉罕一家也是如此,连他们也是罪人,该受到上帝的审判,以撒也应该被杀死。杀死以撒不是谋杀亲子,而是执行上帝公义的审判。但上帝却以一只公绵羊替代了以撒,换回了以撒(和亚伯拉罕全家)的性命。是的,上帝没有接受这位父亲献上自己的儿子,但这位天父却在摩利亚地的另一座山(各各他)上真的献出了自己的儿子——“上帝的羔羊”耶稣基督,亲自为全人类预备了救赎。亚伯拉罕的故事乃是为了指向上帝的救赎。

 

上帝也是借此让亚伯拉罕来反思福音,亚伯拉罕得到以撒后,他很容易将以撒当作偶像,而只有让他停下来,反思福音,才能让他摆脱属灵的困境。以撒和上帝的恩赐乃是好的,但他不能将安全感寄托在这些事物本身,而是要信靠上帝自己和祂的应许,且通过福音意识到自己的不配,才能正视上帝的恩典。

 

克尔凯郭尔和许多哲学家对亚伯拉罕的解读是脱离整本圣经框架的。亚伯拉罕故事被单独抽取出来,做了断章取义式的解读。我们从这个事例必须学习到,圣经的解读不能脱离整本圣经的救赎历史,圣经的故事乃是为要指向救主基督自己和福音,而不是为了贴合我们自己的个人经历。而我们更不能只专注“字面意思”,克尔凯郭尔想抓住字面意思,甚至说《路加福音》14:26就应该用字面意思解读,但他自己也没有彻底地如此行,他只说到这里的意思是上帝要求对祂绝对的爱,那么如何解释“恨”呢?如何执行这里的字面意思呢?他似乎忽视了这一点。

 

此外,对罪的忽视成了解读圣经的最大障碍,许多人对圣经故事有质疑,用亚伯拉罕故事和出埃及故事指责上帝随意杀人违背伦理,根本原因乃是没有明白何为罪,以及罪的严重性必然招致上帝严厉的审判,因而产生了许多人本主义式的解读。上帝本身有权柄审判人,诚如阿奎那所说,上帝乃是生命和审判之主,祂不单有权柄审判罪人,也可以将审判人的权柄分赐给一些代理者(比如,执政掌权者或杀死邪恶迦南人的以色列人),这样的行为并不能等同于谋杀。

 

再者,克尔凯郭尔即使发现有些圣经故事难以解读,也未必要走入非理性的路线。我们的理性本身有些,可能有某些事物是有理由的,但我们难以确知,或本身超越我们的理性,却符合上帝的理性,我们将之称为奥秘。我们对上帝的信心乃出于此,上帝一定是有祂的理由的。所以,马丁·路德说;“即使上帝要我去吃屎,我也愿意!”这不是非理性,反而理性得很。或许真有什么原因需要吃屎;或许你得怪病了,吃屎能医好;或许你太骄傲了,上帝要管教你,谁知道呢?感谢主,主却知道!

  

(未完待续)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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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全文完——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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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(若水漫海):简评:克尔凯郭尔《恐惧与战栗》(III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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